• 看坡

    2018-10-19 16:17:24

    犹记住少年时的一个深秋,跟着父亲去看坡,就是去看护收成结束、来不及运送回家的庄稼。 背着苫子走在乡路上,两旁庄稼婆娑,阴影横斜,极有情致,吱吱吱田地里有促织不住地鸣

      犹记住少年时的一个深秋,跟着父亲去看坡,就是去看护收成结束、来不及运送回家的庄稼。

    背着苫子走在乡路上,两旁庄稼婆娑,阴影横斜,极有情致,吱吱吱田地里有促织不住地鸣叫,连响成一片,让这秋天的黄昏一点都不孤寂。天上圆月亮堂,照得大地一片雪白,周围散溢着老练的秋稼的滋味。模糊的月光里,远处不时有红红的烟头,一明一灭,还有咯咯啦啦说话的声响,模糊顺风飘来,这说明看坡的人不少。稀少的几颗朗星,在墨蓝的天空里,晶亮反常,郊野里,无阻止的秋风,习习吹来,凉快迷人。村庄的夜晚,十分幽静,只要咴儿咴儿孤单的驴子叫声,从村子里模糊传来,让人联想到家的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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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很快就到自家的地头了,挨着成堆的地瓜,铺好苫子,躺下来,感觉极端惬意。不知名的小虫儿,不知在什么地方,嚯嚯地叫着,旋律古怪,好像在这儿,也好像在那儿,可是当你猎奇地接近寻觅时,哪还有半点踪影?一躺下,声响立刻又响起了,很有昨晚寒蛩不住鸣,惊回千里梦的滋味。仰视空中,月光洒下,如霜,如霰,身上的皮肤好像也感觉到了月光的丝丝沁凉了,郊野无比空阔,无边幽静。多少年今后,读到了张若虚《春江花月夜》中的江流婉转绕芳甸,月照花林皆似霰。空里流霜不行飞,汀沙白雾看不见诗句时,立刻想到了年少时看坡的阅历,很快心照不宣,心有戚戚。

    夜逐步深了,万物渐渐浸入安静之中,我也开端渐渐进入梦乡。俄然一阵白叟的咳嗽声,把我从甜美的梦中吵醒,抓起手电,一跃而起,但满地里,哪有一个人影?循着声响找,竞有两个小小的东西在地头间,悄然活动,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猛地掀亮手电,登时忍俊不禁;亮光里,原来是两只刺猬!只见这两个刺猬,正在争啃着一个野生的甜脆瓜,哼哼的声响,就是他们发出来的。怪不得父亲从前给我讲过,刺猬的叫声像才人咳嗽,看来的确是真的。昂首看看天,亮堂的大月亮,现已西斜了,在西天上发着清光,笑着望着咱们。

    再次躺下来,眼睛看虚空的上空,竟见有几只秋蚊,贴着脸,作白鹤飘动状,袅袅娆娆,刚想停下来,停驻在我的脸上,可立刻被刮起的秋风吹走了,肃杀的隆冬立刻降临,这些幼小的生命该怎么样躲过冰冷的浩劫呢?令人生忧。天上的星座,清楚可辨,猎户星座上,有排成一排的三颗亮星,闪闪烁烁,应是人们常说的三星吧?想起母亲唱过的歌谣儿:三星赶圈扒(一堆暗小的星群),赶上圈扒春节了;圈扒赶三星,赶上三星过清明,便又沉沉地睡去了。

    睡眼惺忪里、有早上下地干活的人们、说话的声响、再次把我吵醒了。动身一看,太阳已然东升,放射出万道霞光,万物都笼罩在一派富丽堂皇之中,整个郊野,也好像闪闪发亮了。